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
社区心理建设的四项内容

日期:2018.08.02

来源:中央财经大学

作者:辛自强

      社区不仅是我们每个居民的栖居之地,更是建基于共同心理基础上的社会生活共同体,应该是每个居民的“心之所系”。社区心理建设是社区治理的题中之意,是创新社区和社会治理的重要着力点。社区心理建设主要包括四项内容:建设社区共同心理,在社区层面开展社会心理服务,提供心理健康服务,并依循心理规律开展社区治理以实现“由心而治”。

      一、建设社区共同心理

      社区本质上应该是具有心理和精神关联的一群人组成的社会生活共同体。德国社会学家滕尼斯1887年出版《社区与社会》一书,最早提出了“社区”概念,他将“社区”定义为“富有人情味和认同感的传统社会生活共同体。”既然称之为“社会生活共同体”,就强调人们之间要有社会交往和社会联结,有共同的社会活动和群体参与,有社区认同感和归属感,有心理和精神的关联,总之人们要有机地团结在一起。然而,当下我们的很多社区,并未真正成为社会生活共同体,对政府而言只不过是一个行政管理的区域,对居民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居住的地方。

      社区共同体的形成有赖于共同心理的建设,其中居民社区认同是社区心理建设的核心。社区认同反映了居民对社区功能状况的认可程度以及居民与社区的情感联结强度,即功能认同与情感认同。“功能认同”体现为居民对社区的便利程度、管理水平、环境条件以及社区能否满足家庭需求等方面的认识,简言之,它指居民对社区功能的满意和认可程度;“情感认同”表现为居民是否在意他人对自己社区的看法、对于社区是否具有特殊情感(如家园感)、社区是否成为自己生命意义的一部分,总之,它是居民与社区的情感联结以及在情感层面上对社区的接纳和认可。居民的社区认同是社区心理的核心要素,对其他社区心理和社区行为有重要的影响。例如,一位英国学者(Mark van Vugt)在2001年的研究发现,对于居民的节水行为,物质刺激(如阶梯水价)有较大影响;但是,在没有物质刺激时,高社区认同的居民比低认同的居民更能节约用水。我们近期几项研究表明,高社区认同的居民有更强的社区助人意向,当发现小区有人晕倒时,更愿意施以援手,包括打急救电话、查看其身体状况并直接开车送医等。不仅如此,社区认同高的居民,还会更多参与社区事务的管理(如参加社区会议、社区文体活动、社区组织),有更多的邻里互动(如打招呼、相互帮忙、物质交换等)。

      社区认同以及整体的社区共同心理的营造有很多具体举措。一是增加“我们”的意识,强化内群体认同。例如,社区标识或标志的使用可以增强居民的一体感或共同体意识,它可以通过文化衫、雕塑、标牌、建筑物等不同形式加以体现;又如,增加本社区与其他社区在文体活动、环境质量评比等方面的友好竞争,有助于加强居民对本社区的“内群体”认同。二是通过共同目标、共同任务凝聚社区认同。社区认同可以促进社区参与行为,反之亦然。居民围绕社区共同的目标和任务开展活动,也可能强化其社区认同。例如,如果让社区居民共同就如何开展社区垃圾分类活动进行集体讨论,一起制定工作方案,这可能比由居委会直接提出要求和指令更能增加居民对共同目标的接纳,增加对活动的认可度和卷入度,从而提升社区认同。三是提升社区管理水平,可以增进居民对社区的自豪感与认同感。每个人都有自我提升的动机,一个管理良好的社区让居民有更强烈的认同感,更愿意把社区视为自我的一部分。

      二、开展社区层面的社会心理服务

      2017年10月18日习近平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作的《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报告中提出“加强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培育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积极向上的社会心态”。“社会心理服务”主要涉及社会心态培育、社会心理疏导、社会预期管理、社会治理的心理学策略的运用等,其核心目的是解决社会宏观层面的心理建设问题,尤其是要培育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积极向上的社会心态,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凝心聚力。

      社区是社会的基础单位,社区是个“小社会”。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特定的社区中,半数以上时间在社区度过,社会心理服务体系的建设必须下沉落实到社区层面。可以由街道办事处和社区居委会牵头,会同社会心理服务企业以及各类社会组织(如志愿者协会、居民文体组织、社区准市场组织),充分发挥广大居民的自治热情,通过共享共建,开展社区层面的社会心理服务工作。社区里的社会心理服务侧重解决居民普遍性、群体性、涌现性的社会心理问题,如改善居民一些失衡的社会价值观(如走出精致的利己主义,正确对待社区公益活动),减少失落的社会情绪(如减少居民对社区、居委会以及其他居民的怨气和不满),提升社区信任水平,增进群际和谐,增强居民获得感和幸福感等。这些问题都属于社会心理问题,而非个体心理健康问题。

      举例来说,很多农村老人为了照顾晚辈、与子女团聚或异地养老而迁移到城市,他们被称为“随迁老人”或“老漂组”。这些晚年远离故土、过着“漂泊”生活的老人之所以有漂泊之感,主要是因为难以融入当地社区,特别是难以融入当地老人的社群,因此,如何促进本地老人和随迁老人的相互接触、接纳和融合,就应该是社区层面社会心理服务的一项重要内容。我们可以通过引导随迁老人积极参加社区活动、参与社区管理,提高他们对社区的归属感和责任感以及“主人翁”意识;组织本地老人与随迁老人开展结亲交友活动,让随迁老人感受到社区的关怀,增进邻里关系,推动不同的老年人群体跨越地域和文化背景障碍而相互交流和融合。这一工作不仅有助于改善本地老人和随迁老人的幸福感,更重要的是增进了群际和谐与社会团结。

      三、开展社区层面的心理健康服务

      人们一听到“社区心理建设”想到最多的往往是社区层面的心理健康服务。社区确实是开展心理健康服务的重要场所和平台。对此,国家卫生计生委、中宣部等22个部门2016年年底印发的《关于加强心理健康服务的指导意见》做了比较明确的阐述。结合该文件,社区里的心理健康服务可以包括如下一些内容:

      一是面向全体居民开展心理健康科普宣传。社区可以充分利用电子信息渠道(如网站、微信、微博)、社区报纸、社区讲堂、宣传橱窗、宣传册页等形式普及心理健康知识,提升居民心理健康素养。社区要注重采用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将心理健康知识融入居民文体娱乐活动中,以克服单纯讲授或说教的单调和枯燥。
      
      二是针对个别居民需要开展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服务。有条件的社区可以建立心理咨询室或心理辅导站,自行配备心理辅导人员或通过招募志愿者、购买服务方式引入外部机构的专业咨询人员,为社区居民提供专业的心理咨询和治疗服务。
      
      三是开展针对特定人群的专项心理健康服务。社区要利用专业心理健康服务机构和人员,结合各种群团组织和社区自治组织的力量,为空巢、丧偶、失能、失智、失独、留守老年人,以及妇女、儿童、残疾人、严重疾病患者等群体提供心理辅导、情绪疏解、悲伤抚慰、家庭关系调适等各类心理健康服务。

      四是加强对特殊人群的心理健康服务。在社区层面要重点服务的特殊人群包括刑满释放人员、社区矫正人员、社会吸毒人员、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等,社区要协同政府部门(如司法部门)和专业部门(如戒毒机构、精神科医院)以及家庭开展对这些人群的登记管理、人文关怀、心理疏导、危机干预、救治救助、康复治疗、转诊转介等。

      四、按照心理规律开展社区治理

      社区是社会的细胞,社区治理是社会治理和国家治理的基础。社区治理的主体是人及其组织,现代“治理”理念强调的是政府、居委会、居民、社区工作者、社区组织等多元主体共同参与社区建设和社区治理。社区治理的内容或客体主要是面向居民切身需求处理好社区公共事务,这些需求和事务都与居民心理密切相关。社区治理的主要表现形式是上述各种治理主体就社区公共事务开展并执行群体决策(如表现为社区议事会的形式),群体决策本质上也是一种群体成员的心理活动。总之,无论是社区治理的主体、客体、治理方式都有其心理内涵或心理本质。因此,在方法论上,开展社区治理必须遵循心理规律,实现“由心而治”。

      “由心而治”这个表述在汉语中很少见到,是我们专门创造的一个词语,其基本思想是:依循心理行为规律和心理学方法开展社会治理和社区治理。社会治理(社区治理)若能尊重并遵循人类心理和行为规律,则事半功倍,使治理效果“入脑入心”,并赢得人们的理解与支持;相反,那种见物不见人,单纯基于行政强制和利益诱导的治理方式经常会引发新的矛盾并带来巨大的治理成本。

      “由心而治”的理念要求我们按照心理规律创造性地开展社区治理工作。举例来说,我们课题组近期在北京市海淀区花园路街道的一个社区,通过“影像发声法”这种行动研究方法干预居民一种特定的社区参与行为——垃圾分类行为,让居民拍摄有关社区垃圾分类问题的照片(“影像”),并以小组为单位讨论照片(“发声”)。结果表明,影像发声法的干预(3次照相与讨论活动)改善了居民对垃圾分类的认识和行为意向,增加了社区的一般参与行为、邻里互动和社区认同。这一干预过程中,研究者并没有直接指令社区居民应该如何做垃圾分类,而是由居民自己作为行动者自主定义问题并寻求问题解决之道。这一过程尊重了居民的自主性,发挥了其创造性,利用了居民间的积极社会互动,从而改善了居民的认识和行为,促进了社区共同心理的建设。

      政府部门,尤其是街道和社区的干部、社区工作者要加强对社会心理学、公共管理心理学等心理学知识的学习,充分理解社区心理建设的重要性,领会社会心理服务和心理健康服务的内涵,掌握社区治理的心理学规律,通过科学的、创造性地开展社区治理工作实现“由心而治”。 

      最后值得说明的是,本文虽然是限定在社区层面讨论“心理建设”的主要内容,但是这一框架若放大到整个社会层面也是大体适用的。我们可以在“国民心理建设”的理念下,建设国民群体的共同心理(如国家认同),开展社会心理服务和心理健康服务,按照心理规律开展社会治理(由心而治)。社区心理建设和国家层面的国民心理建设,在内容框架上具有很高的同构性。